男士运动——男性危机的征兆吗？
为何“男性气质危机”的观念频繁出现在公共讨论中？历史学家海伦娜·希尔（Helena Hill）通过研究男性性别激进主义在男性运动中的表现，为我们揭示了这一现象背后的历史脉络。
“从历史角度看，‘男性危机’的说法并不新鲜，它往往在性别平等政策推进的关键时期浮现，例如20世纪下半叶或19世纪末的妇女解放运动浪潮中。近年来，在一些数字媒体和有影响力的网络意见领袖中，这种关于男性危机的叙事也变得尤为突出。” 哲学史助理教授、性别研究高级讲师海伦娜·希尔这样说道。
两个男性运动的对比研究
希尔长期致力于男性气质与性别平等的研究。在她2007年的论文中，曾深入剖析了瑞典首个男性运动——“解放男性”（Befria män，成立于20世纪70年代）。如今，她将这一历史团体与一个较新的组织——成立于2020年的“男性之路”（Mannens väg）——进行对比研究。她的论文《瑞典性别平等社会中的男性危机？性别动员与性别平等抗争的历史视角》将收录于2025年出版的文集《性别之战》中。
“我认为对比这两个不同时代的男性运动，考察男性激进主义在不同历史时期的动员方式，是一件极具启发性的工作。我希望将‘男性危机’的讨论置于历史的显微镜下，证明这并非一个全新现象，而是有着深刻的历史根源。”希尔解释道。
她的研究资料涵盖了这些协会的网站、博客、会议记录、通信以及各类文章。她指出，最初的“解放男性”运动，实际上是拥抱女性主义浪潮的，其目标在于挑战并改变当时被视为具有破坏性的传统男性角色。
因“软弱”而转向
“但到了20世纪80年代，面对外界对其立场‘过于软弱’的批评，该运动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向。它更名为‘男人’（Mannen），开始转而倡导一种不再‘过度女性化’的新型男性气质。”希尔说。
而从一开始，“男性之路”协会就旗帜鲜明地主张拥抱男性气质，并为处于危机中的男性提供支持。
“他们认为，许多男性压抑了自己与生俱来的男性特质，过度迎合社会期待，而忽视了自己的内在需求。”
旨在重塑男性气概
希尔分析道，这两个协会并未公开宣称反对性别平等或女权主义，但他们认为，在某些方面，女权主义的发展已经“越界”。其核心观点是，一种本应自然存在的男性气质已然失落，亟待恢复。
“男性运动及其所构建的集体男性身份，因此成为参与者们重塑自我、重建与女性及女性气质相区别的真正男性气概的一种途径。”她在文章中写道。
“在这种叙事逻辑中，他们常常诉诸历史，试图证明曾存在一个性别认同‘自然而然’、性别差异更为分明的黄金时代。但这无疑是一种过度简化的历史观。事实上，性别角色始终处于不断的重塑与演变之中。”
尽管如此，希尔认为，男性运动仍是当代社会关于性别辩论的一个有趣而重要的折射。
变革需求催生身份焦虑
“自20世纪70年代起，瑞典的性别平等政策便开始要求男性改变他们的传统行为模式。这种社会变革给许多男性带来了身份上的不确定性与焦虑，而这种焦虑恰恰在男性运动中得到了体现。”希尔指出。
她目前正致力于一项关于真人秀节目《三个爸爸》（2022年在瑞典公共电视台播出）的观众接受研究。该节目展示了参与男性兼具温柔、脆弱与强大男性气质的多面性，并在媒体和网络上引发了广泛的讨论与评论。
“人们对那些展现危机或流露弱点的男性，似乎同时存在着关怀与反感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。我认为这是一个非常值得深入探究的领域。”希尔表示。
